一段城墻的5次修繕印跡(傳承)

陳憲忠介紹城墻保護。顧蘭云攝
穿上雨衣,拄起登山杖,陳憲忠踏上斑駁的石路,沿著一段古城墻開始了雨中巡護。記者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眺望,位于貴州遵義匯川區(qū)的海龍屯若隱若現(xiàn)。這座大山深處的土司城堡遺址,是貴州首個世界文化遺產(chǎn)。
海龍屯雄踞婁山關以南的龍巖山山巔,岡巒盤曲,是南宋朝廷批準修建的軍事城堡?!斑@項‘國家軍事防御工程’,成為西南地區(qū)土司制度的代表性物證?!甭犞悜椫业闹v解,思緒飄向歷史深處。
陳憲忠是海龍屯文化遺產(chǎn)保護者,10年來,她全程參與申遺及保護工作,是最早的“守屯人”之一。
眼前這段城墻,保存較為完整。其上留有5處修繕痕跡,由近及遠,展現(xiàn)了修繕理念的變遷,以及保護工作的不斷提升——
沿古道拾級而上,在鐵柱關向銅柱關的轉(zhuǎn)角處,來到第一處修繕點位。“我們巡護時發(fā)現(xiàn)特定區(qū)域有裂縫,于是就在兩側(cè)加裝反射片,通過人工和儀器測量等方式,時刻監(jiān)測裂縫變化程度?!标悜椫艺f,監(jiān)測是做好文物保護的重要手段,日巡查、周調(diào)度、月小結(jié),提前做好保護措施。
前行十幾米,放緩腳步,面對滿是苔蘚的墻面,記者絲毫看不出修繕的痕跡。這正是這段城墻的第二處修繕點位,與原始風貌融為一體。
“歷經(jīng)幾百年,這里也有損壞??紤]到整體的原真性以及與周邊環(huán)境的協(xié)調(diào)感,我們專門附著上一層苔蘚?!标悜椫艺f。
修繕過程中,確保古城墻的連續(xù)和完整也是重要考量。
“第三處點位,就是改造鐵柱關與銅柱關中間原有的‘問題’城墻?!标悜椫医榻B,多年前,搶修城墻時采用了壘筑堡坎的方式,外側(cè)溝縫填充了大量水泥,與古城氣質(zhì)不符?!?019年重修時,按照原材料、原工藝進行修繕,整個城墻風格統(tǒng)一、風貌一致。”
繼續(xù)往前,第四處墻體曾有10多米長的缺口,久而久之被草木覆蓋。陳憲忠與團隊按照原工藝,一點一點補齊,形成一段完整城墻。如今,兩個關隘“銅墻鐵壁”,游客可以直觀感受其形成的合圍之勢。
領略了前四處明城墻的厚重,第五處宋城墻“如今安在”?靠近銅柱關的城墻,露出剖立面,顯得與眾不同??坷锏乃纬菈?,與緊緊包裹在外的明城墻,疊加于一處,對比強烈,讓海龍屯的歷史縱深可見可感。特意保留的修繕遺存,是陳憲忠介紹的最后一處。
“海龍屯的遺產(chǎn)價值,不僅僅體現(xiàn)于宏大的建筑,其更像一部活的歷史長卷,展示著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背后的國家認同、文化傳承?!焙}埻臀幕z產(chǎn)管理局負責人表示,正積極探索“文化+旅游+研學”,讓700多年的屯堡文化更好地被保護利用起來。
如何做好整體保護與活態(tài)傳承?在她看來,必須心懷敬畏,肯下繡花功夫,“不讓任何一個紕漏影響遺址的完整性和原真性”。巡護多年,膝蓋落下毛病,陳憲忠并不在意,手中的登山杖握得更緊了。
原刊于《 人民日報 》( 2024年10月06日 第 07 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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